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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十六章 裝模作樣趕蛇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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閻酆瑯倏地瞇起了眼睛,勾起嘴角,說:“你可以直接了當地告訴我。”

玄青辭笑了,一張本毫無表情的臉上盡顯妖邪之氣,赤眸在月色之下更是驚心動魄,他說:“你自己記不起來,我若告訴你,無非就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一樣,你聽過就聽過了。”

閻酆瑯回道:“既然你不想說,我也不想知道,想來也不是什麽重要之事。”

玄青辭心裏一刺,臉上卻波瀾不驚,垂眼說道:“不過知恩圖報,我還是懂的。”

“你還想跟著我?”閻酆瑯驚訝道。

玄青辭不說話,默認了閻酆瑯的問題。

閻酆瑯嗤笑一聲,說:“先前說是報恩,結果差點把命搭進去,最後還是我救了你,如今你還想跟著我,當真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麽?”

“若我真能用命換你周全,那倒也值了。”玄青辭輕輕說道,盯著閻酆瑯的赤眸寫滿了執著。

“荒謬。”閻酆瑯斜眼鄙夷了一句,收回了放在玄青辭身上的結界。

玄青辭突然沒了屏障,來不及掩藏自己的氣息。一時間,黑夜中閃過一道疾電,亮了半邊天。

他渾身一抖索,心想自己剛剛才恢覆人身,就又要被劈了。他滿眼驚愕地看向閻酆瑯,後者卻只是冷眼看著他。

“你還不走?”閻酆瑯兩手放在身後,“這一次,我可不會再救你了。”

玄青辭見他這般決絕,依舊不死心地上前走了半步,可閻酆瑯卻往後退了半步。他再進一步,對方也再退一步。

本就烏黑的天,此時眼看就要落下晴雷來。

“蛇類向來冷情,怎麽會有你這樣的異類?”

話音剛落,閻酆瑯果不其然地在玄青辭的眼裏看見了一絲難堪,見他往後跌蹌了幾步,開口說:“是你教會我如此,怎麽現在反過來怪我不冷情了呢……”

閻酆瑯心裏猛地一抽,可收回來的結界不可能再布第二次。

“你不必一口一個過去來提醒我。既然你說我教過你,那我今日就再教你最後一課。”

玄青辭疑惑地看著他,見他臉上的神情越發冷漠,心裏慌張極了。

“人,貴有自知之明。”

說罷,閻酆瑯轉過了身背對他,心裏的壓抑竟讓他有些喘不過氣。

我為什麽要難受?

玄青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眼前的背影讓他瞬間回到了四十年前。

“轟隆隆——!”

不知為何,閻酆瑯聽到這雷聲,竟也渾身一顫,拿著竹簡的手微微一抖,然後被他迅速藏進衣袖。

玄青辭深吸一口氣,只覺渾身冰冷,站在原地盯著閻酆瑯的背影,良久沒有動彈。天方的雷已經打了兩個,卻也遲遲不曾落下。

閻酆瑯知道,那雷是在提醒玄青辭,亦是在提醒自己。凡事事不過三,這第三個恐怕就會落到玄青辭身上了。

閻酆瑯不由得心想為什麽他還不走,難道真的要等這天雷落下來才肯罷休嗎?還是說……他在試探我?

玄青辭並不知道閻酆瑯心裏在想什麽,酸澀著眼睛幽幽怨怨地瞪了一眼上空。

就在此時,黑夜中閃過一道電,眼看著就要落下這第三道雷。

閻酆瑯一驚,趕緊轉過身去,卻發現玄青辭已然化作了光影,遁入黑夜。他楞楞地看著這道玄青辭離去的光影,一時間竟沒有反應過來。

不是說要留在我身邊麽?一道雷而已,逃得這麽快。

他冷笑一聲,往北隍城最熱鬧的地方走去,徹底將玄青辭拋在腦後,在北隍城內找到一家醉尚樓,住了進去。

閻酆瑯坐在榻上,將收進竹簡的宋清英放了出來。

宋清英被閻酆瑯收進竹簡之後清醒了很多,只是這種清醒過於駭人。他被閻酆瑯以這種方式傳喚的時候,正在經受拔舌之刑。他的舌頭被拔出來老長,約估著得有三寸,耷拉著歪在嘴邊,已然沒了氣力,似乎再用些力氣,就可以徹底拔出。

而在此之前,他又剛剛受完蒸籠之刑,故而現在出現在閻酆瑯面前時,正歪斜著舌頭,狼狽不堪地趴在地上,毫無原先儼儼老者的形象。

閻酆瑯看著他跪趴在跟前,冷聲開口道:“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了。”

宋清英大喘著氣,勉強撐起自己,擡起一張滿臉虛汗的老臉,嘴角略微抽搐地說:“上山……”

剛一開口,閻酆瑯就皺起了眉頭。

只聽宋清英又一次含糊不清地說話了:“上山……癱刺道貼什麽?”

“我想知道……你是否有意讓那張書遠下毒咒,你想通過此舉平息他的怨恨。”閻酆瑯下榻去倒了一杯茶,摸著杯沿問道。

宋清英順著閻酆瑯的方向,跪趴著轉了過去,對他重重地點了一下頭,吃力地“唔”了一聲。

閻酆瑯抿了一口茶,一股苦澀之味在嘴裏化開,他微微皺眉將茶杯放下,輕嘆:“這茶不如宋族長家中的好喝。”

宋清英沒說話,趁此機會大喘氣緩和氣息。

“你明明知道張書遠是沖著你而來,卻依舊選擇逃避責任,用村民的性命抵消他的憤怒,好給自己爭取茍且偷生的日子,是嗎?”閻酆瑯繼續問道,輕飄飄的聲音卻顯得無比沈重,一道一道落在空中,卻像是落在宋清英心上的重錘。

他用手把自己的舌頭塞回去了一些,說道:“上山果然系上山……”

閻酆瑯又說:“你故意告訴村民,桃源村的醫師對此疫病無藥可醫,於是連夜去北隍城請醫師,實際上是你撒的謊,是你故意隱瞞不報,還把醫師藏了起來,為的也是我剛剛說的,是嗎?”

宋清英渾身顫了起來,剛剛蒸籠之刑的痛苦似乎再次湧了上來,他支支吾吾著點頭,兩只眼睛滲出清淚,消散在空氣中。

“上山都刺道了……為後還要問偶?”

“呵,”閻酆瑯輕笑一聲,撫了撫自己的衣擺,然後坐在他面前,眼睛往斜後方的屋檐柱子上撇了一下,一挑眉毛,說,“我有義務從你嘴裏得到確認。”

差點被發現的玄青辭嚇得掉頭一縮,結果一頭紮進蜘蛛網裏,密密麻麻、毛茸茸的觸感惹得他一陣頭皮發麻,卻楞是杵在原地一動不動,仍由蜘蛛用它那八條毛腿,從他的頭頂慢慢爬過。

閻酆瑯的眼底閃過一抹放心,對宋清英說道:“你罪惡深重,但終究是一階凡人,本可以輪回再活一世,只是你不經我的允許,擅自奪取自己的性命,便不可輪回了。”

宋清英不解地看著他,只聽他解釋道:“人命何其短暫,故而無比珍貴,我將其賜予你,你卻毫不領情,既然如此,我何必再給你機會?”

聽到宣判的宋清英垂下了頭,他甚至想過若自己還有機會輪回,便窮其一生來贖前生的罪孽,卻沒想到這樣的想法如今竟成了奢望。

閻酆瑯話音剛落,又補充一句:“我收回你的輪回,卻能給你永生,你可以用你的生生世世來還債,如何?”

這句話引起了宋清英的註意,卻也激起了玄青辭的憤怒,他躲在柱子後面,惡狠狠地甩了兩下腦袋,想把頭頂的蜘蛛給甩下去,奈何這蜘蛛絲越纏越緊,只好自暴自棄地將腦袋靠在柱子上,一雙赤眸透過蜘蛛絲縫隙小心地觀察閻酆瑯。

“上山願意跟偶這個給會……?”

閻酆瑯笑了一下,溫和的笑臉裝著兩只充滿陰鷙的眼睛,竟毫不違和。

“把罪孽都清了,重頭來過。”

“上山的意識……?”

“你還有一個磔刑未了。”

宋清英一聽,連連點頭,用盡全身力氣對閻酆瑯磕了一個頭,隨後再次被他收回竹簡。

玄青辭不知道閻酆瑯究竟是何打算,探著他那小小的赤頭繼續觀察閻酆瑯。後者卻從竹簡裏又叫出了兩個魂魄。

是範無救和謝必安。

“上仙。”

謝必安滿臉通紅地站在那兒,身形有些不穩。反觀範無救,卻一身清爽,穩穩當當地站著。玄青辭疑惑難道謝必安犯了罪,在那卷竹簡裏受罰了?

“你可知你所犯何罪?”閻酆瑯兩腿岔開,兩手撐在大腿上,擡眼看向謝必安,問他。

謝必安撇撇嘴,有些難言啟齒地說:“偷雞。”

閻酆瑯搖了搖頭,否認了。

範無救垂眉想了一會兒,試探道:“是……因為沒有及時救治張冠宇嗎?”

閻酆瑯再次搖了搖頭,說:“我不管生人之事,我問的是你們死後。”

範無救陷入了沈默,一旁的謝必安也沈默了。一時間,整個房間都陷入了沈默,玄青辭纏在房梁上連大氣都不敢喘,生怕被閻酆瑯發現。

“張書遠為了一己私仇而尋宋清英的麻煩,那麽你們二人呢?又是用什麽理由對他二人之事加以幹涉的?”閻酆瑯打破了沈默,沈聲問道,“無論是張書遠,亦或是宋清英,你們都在殺與護之間徘徊,可曾想過對他們二人的糾葛會有怎樣的影響?”

“若非我二人當日見死不救,固守所謂的規矩,張冠宇就不會死,也不會有後來的事。”範無救一臉認真地說道。

謝必安一聽這話,臉孔又紅了一分,冷聲道:“所以你現在是在怪罪我,不近人情見死不救了嗎?”

範無救倏地皺起了眉頭,緊緊抿著嘴唇不說話。

閻酆瑯瞥了兩人一眼,說:“人命由天,宋清英或生或死,張書遠對他而言是一個節點,可是你們不一樣。你們對他來說,根本毫無意義。”

言罷,他站了起來在屋子裏踱步,一卷竹簡被他搖來晃去,又補充道:“隨意插手他人生死,便是你們的罪孽。”

他說完這話,往房梁上瞄了一眼。看見他這動作的玄青辭,迅速把自己蜷縮起來。於是,閻酆瑯就看見一小截紅色的蛇尾,勾著一點黑色閃到了柱子後。

範無救與謝必安互視一眼,對著閻酆瑯作揖,異口同聲道:

“我們知錯了。”

其實用凡人的話來說,就是多管閑事。可到了閻酆瑯這兒就不一樣了,畢竟是兩個魂魄,既然是魂魄便不再是凡人,也就不是人界的,便無法插手人界之事。而那張書遠與宋清英之間還有一段糾葛牽連,無法斬斷聯系,故而他才放任他對宋清英動手。

玄青辭不懂這些彎彎繞繞,只知道閻酆瑯又放過了兩個惡人。雖然他們相較於宋清英來說,並沒有那麽惡。

【作者有話說:覺得閻酆瑯猶猶豫豫、情緒莫名其妙改來改去的,會在後面慢慢做解答~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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